
我就大小不一的巷弄轉進轉出,在資料蒐集的過程當中利用聆聽追溯居民的記憶是重要的,大部分的口述流於生活瑣碎的片刻或早已遺失在今天像昨天昨天如前天的永恆日子,一個個的故事就算堆砌表層一緣也會有交疊的情況,拼拼湊湊如鐵皮隔成客廳廚房廁所,杜撰一段不屬於自己年代的想像情節。
這次行腳的路程,拿著相機以集合現成物最後再歸類的方法為開端,滲入壁面裂縫發深的水、存在舊時代透光發亮的小磁磚、被褐色爬上鐵窗、鐵皮隔成的廚房和一些數不清的違章,影像的紀錄對我來說係以對生活皮層做直接攝取,理所當然的動作加上理所當然的記憶,難說的準裡面曾有的感動或者記憶了,更何況回憶從來不會是條可靠的路徑,只是夜晚回家還是得按圖摸著最熟悉的地景街貌走去。封閉且永遠安靜的小鄉小村於是我出走至「現代」,到北部求學剛開始的驚奇迷惑模仿追隨到現在的載浮載沉,突然訝異我這個異鄉人對於城市這個臨時停頓點除了生物性的索求外也有情感投射,來自那一向被我認為太過寧靜無爭的家鄉懷念。
慢悠悠的步子移動與建築頂端邊角的雲相當,從伸港鄉唯一的漫畫店抱著漫畫出來,一路低頭進入另外一個故事裡然後這麼回家,無論路線是蛇形抑或逆向皆不會有立即性危險,車子左右前後來往無多它們不驚擾我在書中與主角冒險的可能,只是跟著緩慢繞過,我自己解讀大抵人們習慣無爭的步伐,所以鮮少睹見在小道飆速的車尾燈,都慢,那你快什麼?
家鄉不是滯留在回憶裡頭一動也不動只是相對城市來看,可能這是因為我的想法產生,它的變化沒繁複到不及腦袋儲存備載卻是先讓你遺忘爾後想起才驚覺,周遭緩慢的推移像你拉張椅子坐在伸港鄉看一天的日光,沐浴海風與陽光毛孔都一一舒張感到精神接著倦倦的闔上眼皮睡著,睡著是種忘記,忘記一天的疲憊、情緒等待天光也許鬧鐘再次做重新啟動。
我發現我因為都慢,而想快,又因為都快,而想慢,仔細想想事實上也說不清楚究竟為什麼。回去對我來說沒那麼容易,曾經想逃離再逃離的地方竟然就是歸屬,好像一生脫不了干係,這是很尷尬的念頭怎麼去遠離孕你育你的母親?突然的回家像是外地來的稀有訪客(即便在外地也不是我的家),模糊定位的近鄉情怯既不為欣喜也不作畏懼,是找不著合適的視角態度看待而感到的不自在,所以才有人去遙遠失落的地方對纏磨的失意與記憶超渡。我想了一個比較簡易對心臟沒有負擔的方法,是我憑藉著「外地人」的角色,帶上面具假裝事不關己的關切回來看───「家」。
偷偷地,不留點痕跡那樣。



Google街景車不就是個外來者,血液到骨子裡十足的,老爸老媽是Larry Page和Sergy Brin一聽祖宗名字就知道這傢伙它是個洋貨!封緘制霸整個世界網路又來到台灣又來到鄉鎮搜尋,如同它的觸角伸及各個虛擬網絡,它無法深入無法了解只能得到片面的皮相資訊,外來者皆是這樣。當自己透過這樣「現成」「攝影」回家一點也不感到真實,即便它與記憶裡的它不謀而合,這類的攝影不存在著真正價值,攝影(行為而非材料技術)的價值核心,是隱隱蘊含在照片內層的「深層意義」,但攝影有個共通概念即是現成藝術,杜象替現成藝術所下的註腳是,觀念或發現是使這些東西成為藝術品元素,而非由於它的獨特性;而我不把它當作藝術來比擬,只以Google Map與「類攝影」兩者當做我的第一層作為觀察面具。
模仿的模仿,我也在記憶裡模仿家鄉,像Google Map建造一個伸港鄉供我隨意檢索閱讀,只是比起來似乎有溫度溫暖了些。然而我沒有辦法對著Google Map仿造的地方追溯兒時的形影,這類似東西與真實的地景有個跨界不過的斷層,它是真正的「外來者」虛擬它所沒體驗過的事物,自己卻是走過,嚐過,聽過,長大過的「在地人」,反想中我似乎找到我第二層觀察面具,這次是我自己活生生的血肉。
「假作真時真亦假」。
我們肉眼所能經驗的「現實」都是不一程度的假象,比方說一張潔白的紙張看起來很乾淨,當藉由顯微鏡察看時會發現活躍著許多微生物甚至細菌,而觀察一杯靜止不動的水,卻發現到水裡面由無數的分子組成,分子之間有縫隙,單一分子也都快速移動著、振動著,和停止在我們視網膜杯子裡的水大不相同。眼憑所見會騙人回憶也會欺瞞人,真實的細節總是被遺漏掉因為底層尚有道理的存在,那怎樣才能得到最「真」的事實?若不這樣做觀察只做層面上的分析探討真的可以為我所用嘛?在感官體驗中我們都認為是真實的且說是「感受」這詞貼切些,感官經由神經的傳遞有了感覺,這樣看來裡面應該添加了情感的認知則為真實吧,恰似情感幫助我們解釋了科學上的為什麼以及我們不懂的道理「事實」才產生;
那麼我以為有情感的進入即便是假的也可以當做真的。
舉個例子,我們毫無原因的說:「燙」,這是假的,當被火給真的燙到時喊出:「幹!那a架燒!」在現實情節這是真實的,一樣的情況交付演員來詮釋只是沒被真的被火給燒到,不過你還是會信以為真,因為訓練模仿出了情感,雖然被騙現實情節也不為真實,仍會感受到真實。
在伸港鄉泉州村泉厝村同樣是一個伴隨情感與記憶一併來到台灣在建構出來的複製品吧,依賴著想像後的真實,一磚一瓦一樣的格局一樣的建法,在異鄉生活久了原來腦海裏的故鄉還會是一樣的風景嗎,倘若一樣,係相信著欺瞞過的真實在回憶裏留下永恆最美好的片羽,親不親故鄉土,親的有沒有可能是落地生根的這片土壤,當然當初漂洋過海的人現今找不到幾個了,對於原鄉的記憶早已停止灌溉,life is rent,借來的最後還是得歸還。細細忖思,原來我跌入口語告知的歷史其實就是一尺一吋地疊架出來的一座空城,後來的人把自父輩聽到的當做自己歷歷在目般根深蒂固的繼續敘說著,彷彿出生於那個不確切的年代。
探究真實得深入道理之中抓出那些躲藏在道理裏的情感。異地外來者無法細膩觸摸經過生存而來刻畫在生活上的肌理,只是依照確切表層來描述,Google Map無法體現出人置身在其中感受到光、影像與聲音,單是攫取再現環境就已經斲喪感受(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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